第五十一章 光的把戏(1/2)

作品:《狄小七

东川路有一多半的居民是秦姓。

“秦”这个词素确实来自东方。方向感缺失并未影响人们熟练地使用“东方”、“南方”这些词。那个太阳从东方升起的古老文明足够强大,东南西北已经无法代表方位,却作为某种象征在语言里沿用至今。

在他们争论的时候,秦童默默地站在薄德这一边。

他觉得薄德是正确的。人种的差异在zera理应被漠视,除了无忧镜海和默冢森林渺无人迹,每个大陆都有各色人种。

辛格本来是想暗示莎莉看起来像个旸谷人,但那算不上是个论据。云顶旸谷、双河草原、悬圃、寂寞平原、半岛迷宫和小香巴拉,一半的悬河大陆有黄种人聚居,云顶旸谷也并非只有黄种人。

可惜,自从上次大事件之后,一半大陆和另一半大陆之间失去了联系,在这个时代,要想从咆哮松针去往半岛迷宫,或者从小香巴拉去往悬圃,就只能通过晶霖塔的通道了,而对于大多数人(包括行者)来说,那是不可能的事。

是的,都不愿意离开,是因为来到晶霖塔,本身就是一种幸运。

而他在这里,必然有他的原因。

也许,就因为他能看得懂“光的把戏”。

……

曜石桌面的那道裂痕在他的指尖下宛如游丝。他把右臂枕在脑后,放任脑海里的场景在奥尔和晶霖塔之间转换。

黎明的这个时段,晶霖天穹专属于他,在没有唤醒光锥的天穹下,这么躺着能让他悠然想起家乡,想起那个从小就喜欢看着天空遐想的少年。

……

奥尔往下,有一片藏在褶皱丘陵里不显眼的树林。来之前的那段时间,他栖身的私塾就秘密地设在那里。树林的边缘是一片面向昂泽兰盆地绵延的斜坡,他为仰望天穹选定的坡地是5﹀12区*。

夜晚的时候他独自躺在那儿,正好把星幔里最亮的三颗星体全部纳入视野,星辰的结构是那么的迷人;黎明时如果还醒着,视线正对着“东方”升起的日环,光在云翳间往返,在盆地的雾霾平野勾连出光线的图画。

来之前的那个早晨,他就躺在那儿,沐浴在祥和的阳光里。导师秦纳(nate.cheen)新近创作了一则寓言,温习它是他那天的晨课。

“摘星邸并非高高在上,昂泽兰也并非低人一等,高原和盆地是为阳光配置空间的孪生兄弟。”

秦纳的寓言故事总是围绕着“明和暗”、“高和低”展开。那则寓言用“井水并未冲天而起”做引子,对低地人来说很提气,看起来低得多的盆地并没有从井口涌出喷泉,说明昂泽兰和摘星邸处于相同的水平面——摘星邸、芝兰高原、东川路和昂泽兰盆地之间没有高下之别,寓意低地人不必在摘星人面前感到卑贱。

“是光在玩把戏!那些光能给我们自由,让我们拥有脱离想象的实在空间,也能禁锢我们的自由,让我们屈从于它,只看到它想要我们看到的样子。我们眼中所见的高低是光的赠品,也是一副麻醉剂。”

秦纳如是说:“zera的所有克拉通大陆都是这样。如果能够描绘出悬圃的地形,大陆应该像一个被刨开的筒子,像两边翘曲的马鞍,像一盏可以卷边的碟子,那种形状是负曲率空间在二维平面的投影。奥尔就在某个边上,往其他任何方向都可以往高处看,同样,也可以往低处看,俯仰自得。”

人们不可能生活在一个各向弯曲的空间里,因为人们没有‘弯曲’——这是秦童当时的想法。

秦纳指的应该是观察事物的角度:看两个方向,能看出高低,只看一个方向,那是高还是低就值得商榷。身在zera,眼中所见的高低是生来就被告知的假象。心中所见的贵和贱,道理一样。

那个早晨本来应该和往常一样静谧而普通,可是没有。

浓雾里的盆地正被阳光涤荡起乳白色波浪,他仿佛置身云端,就在思绪徜徉的某一刻,斜坡在他身体底下瞬间消失,他被老铠带到了这儿。

家人和秦纳都不会为他的突然消失感到难过。在悬圃,一个人毫无征兆的出现和消失是被上苍眷顾的神迹,它伴随着僧侣的神秘微笑,智者的睿智冷眼,行者的特立肃然。

他的家人会和其他虔诚的平民一样,匍匐在圣明无状的神龛之前为他祈福,为家庭祈福。秦科会庆幸一直待他如宾客。他的消失正是秦科的虔诚得到的回报,是家庭的福祉。这想法能给秦童带来某种慰藉。父母离世早于他记事,秦科作为家长给了他最平静、最朴素的关爱。每次想起长兄那双粗壮的手和那张风霜雕刻过的脸孔,他都禁不住黯然神伤。

而秦纳,作为一个“局外智者”(晶霖塔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一些这样的“不知情的思想者”),秦纳会怀疑他的消失是否是一种神迹,会在困顿中绞尽脑汁。红脸老头儿常常在私塾里足不出户,在神的圣徒与无神的智者之间选择自己的身份,并因此而愤怒。

大多数时候他是睿智冷静的智者,可每次喝多以后就会发狂,“真正的无神论者并不存在——去死,死亡会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 狄小七 最新章节第五十一章 光的把戏,网址:https://www.xddxs.org/404/404906/52.html